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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itle>孙子兵法</title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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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h1 class="chaptertitle-c" id="cha10_10">地形篇</h1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本篇第一句的前两个字是“地形”，作者遂“首章标其目”，以“地形”二字名篇。“知地”是本篇的重要题旨之一。赵本学曰：“上篇水陆山泽，险阻潢井，牢罗隙陷之类，乃军行在途所经所处之地耳，所经所处亦当设备，是以处之各有其道。此篇《地形》乃论战场之形势，安营布阵之所。”可知《行军篇》与本篇虽均研究地形，但却角度有别，前者是从行军过程中“处军”的角度，而本篇则是从战场上“对敌作战”的角度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第一段首先提出了“通者”、“挂者”、“支者”、“隘者”、“险者”、“远者”六种地形概念，继而揭示了在不同地形条件下所应采用的战术原则。前三种地形是从敌我双方进出往来方便与否加以区分命名的；后三种则分别是从狭窄、安危、远近的角度命名的。作者强调，以上六种地形的探究，实属“将之至任，不可不察也”。第三段进而指出：“夫地形者，兵之助也。料敌制胜，计险厄远近，上将之道也。”若在制定对敌战术时，用兵者不知“地”，不懂得地形作为“兵之助”的重要价值，不能根据地形“险厄远近”的不同，机智灵活地运用相应的战术，便难免沦为败军之将。“知此而用战者必胜，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”，这是孙子对军事将领的谆谆告诫。“地”是《计篇》中的“五事”之一，在战前“庙算”环节，“天地孰得”是考量一个国家军事实力的重要指标。然而，关于“天地孰得”的具体考量内容，《计篇》却语焉不详。本篇、《行军篇》以及《九地篇》对各类地形的研究，为人们筹算“地”之“孰得”提供了各种路径，可视为是对《计篇》“地”论的展开与深化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本篇末尾有警句曰：“知彼知己，胜乃不殆；知天知地，胜乃不穷。”要求将领具备“四知”，即知彼、知己、知天、知地的能力。陈启天曰：“本篇始终以将为言焉。为将者能先知此四者，然后乃可开始战斗，以求全胜。然则本篇之要义也。”他还指出：对于以上“四知”，本篇并不是平均用力，而是有所侧重，“知彼知天之事，已见于他篇，故本篇不甚详。本篇所详论者，则以知地为主，而知己次之。虽以《地形》名篇，而实不仅论地形也”。的确，除了“知地”之外，本篇的另外一大题旨是“知己”。对于将领而言，“知己”的关键是清楚自己的弱项，极力避免“六败”。“兵有走者，有弛者，有陷者，有崩者，有乱者，有北者”，以上“六败”的出现，究其缘由，“非天之灾，将之过也”，是将领用兵不当，特别是治军带兵出现重大失误造成的。将领既要关心爱护士卒，“视卒如婴儿”、“视卒如爱子”，但又不能过分宽松，以免陷入“厚而不能使，爱而不能令”的窘境。将领带兵用兵素质的提高，与其是否具备高尚品德有关。本篇对将帅的政治品格提出了一个重要标准，即“进不求名，退不避罪，唯民是保，而利合于主”，若将其中的“主”改成“国”，去掉其中的忠君思想，而替之以爱国情操，那么这一标准便应成为当代用兵者须臾不能忘记的座右铭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3">孙子曰：地形有通者、有挂者、有支者、有隘者、有险者、有远者<sup>(1)</sup>
 。我可以往，彼可以来，曰通<sup>(2)</sup>
 。通形者，先居高阳，利粮道，以战则利<sup>(3)</sup>
 。可以往，难以返，曰挂<sup>(4)</sup>
 。挂形者，敌无备，出而胜之；敌若有备，出而不胜，难以返，不利<sup>(5)</sup>
 。我出而不利，彼出而不利，曰支<sup>(6)</sup>
 。支形者，敌虽利我，我无出也；引而去之，令敌半出而击之，利<sup>(7)</sup>
 。隘形者，我先居之，必盈之以待敌<sup>(8)</sup>
 ；若敌先居之，盈而勿从，不盈而从之<sup>(9)</sup>
 。险形者，我先居之，必居高阳以待敌<sup>(10)</sup>
 ；若敌先居之，引而去之，勿从也<sup>(11)</sup>
 。远形者，势均难以挑战，战而不利<sup>(12)</sup>
 。凡此六者，地之道也，将之至任，不可不察也<sup>(13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　通者：指四通八达之地。梅尧臣曰：“道路交达。”“通形”与“交地”的概念相近。《九地篇》曰：“我可以往，彼可以来者，为交地。”李零说：“‘通形’的定义与《九地篇》的‘交地’相同，都是‘我可以往，彼可以来’，但其实不一样。‘交地’是国与国彼此相邻、互相接壤的地区，往来都很方便，不涉及作战地点的形势特点。”挂者：指易入难出之地。梅尧臣曰：“网罗之地，往必挂缀。”挂，挂碍，牵阻。支者：指两军对峙之地。梅尧臣曰：“相持之地。”吴九龙说：“指敌对双方皆可据险对峙，不易于发动进攻的地区。”支，支撑，支持。隘者：指两山峡谷之间的狭隘地带。梅尧臣曰：“两山通谷之间。”险者：指山峻谷深之地。梅尧臣曰：“山川丘陵也。”远者：指路途遥远之地。曹操曰：“此六者，地之形也。”杜佑曰：“此六地之名，教民居之，得便利则胜也。”李零说：“《地形》和《行军》不一样，《行军》是讲‘走’，《地形》是讲‘打’，两者都讲地，但讲法完全不一样。前面讲‘四地’（山、水、斥泽、平陆），和行军有关，属于‘走’。这里讲‘六地’（通、挂、支、隘、险、远），和作战有关，属于‘打’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　我可以往，彼可以来，曰通：杜佑曰：“谓俱在平陆，往来通利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　“通形者”四句：杜牧曰：“通者，四战之地，须先据高阳之处，勿使敌人先得，而我后至也。利粮道者，每于津厄或敌人要冲，则筑垒或作甬道以护之。”杜佑曰：“己先据高地，分为屯守于归来之路，无使敌绝己粮道也。”张预曰：“先处战地以待敌，则致人而不致于人。我虽居高面阳，坐以致敌，亦虑敌人不来赴战，故须使粮饷不绝，然后为利。”高阳，指地势高、向阳之地。利粮道，指有利于保持粮道的畅通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　可以往，难以返，曰挂：李筌曰：“往不宜返曰挂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　“挂形者”七句：杜牧曰：“挂者，险阻之地，与敌共有，犬牙相错，动有挂碍也。往攻敌，敌若无备，攻之必胜，则虽与险阻相错，敌人已败，不得复邀我归路矣；若往攻敌人，敌人有备，不能胜之，则为敌人守险阻，邀我归路，难以返也。”张预曰：“察知敌情，果为无备，一举而胜之，则可矣；若其有备，出而弗克，欲战则不可留，欲归则不得返，非所利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　我出而不利，彼出而不利，曰支：张预曰：“各守险固，以相支持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　“支形者”六句：梅尧臣曰：“各居所险，先出必败。利而诱我，我不可爱，伪去引敌，半出而击。”张预曰：“利我，谓佯背我去也，不可出攻。我舍险，则反为所乘，当自引去。敌若来追，伺其半出，行列未定，锐卒攻之，必获利焉。李靖《兵法》曰：‘彼此不利之地，引而佯去，待其半出而邀击之。’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　隘形者，我先居之，必盈之以待敌：曹操曰：“隘形者，两山间通谷也，敌势不得挠我也。我先居之，必前齐隘口，陈而守之，以出奇也。”盈，指用重兵守住隘口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　若敌先居之，盈而勿从，不盈而从之：曹操曰：“敌若先居此地，齐口陈，勿从也。即半隘陈者从之，而与敌共此利也。”张预曰：“左右高山，中有平谷，我先至之，必齐满山口以为陈，使敌不得进也。我可以出奇兵，彼不能以挠我。敌若先居此地，盈塞隘口而陈者，不可从也。若虽守隘口，俱不齐满者，入而从之，与敌共此险阻之利。吴起曰：‘无当天灶。’天灶者，大谷之口，言不可迎隘口而居之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　险形者，我先居之，必居高阳以待敌：杜佑曰：“居高阳之地以待敌人；敌人从其下阴而来，击之则胜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　若敌先居之，引而去之，勿从也：曹操曰：“地形险隘，尤不可致于人。”张预曰：“平陆之地，尚宜先据，况险厄之所，岂可以致于人？故先处高阳，以佚待劳，则胜矣。若敌已据此地，宜速引退，不可与战。裴行俭讨突厥，尝际晚下营，堑垒方周，忽令移就崇冈。将士不悦，以谓不可劳众。行俭不从，速令徙之。是夜风雨暴至，前设营所，水深丈余，将吏惊服。以此观之，居高阳不惟战便，亦无水涝之患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2)　远形者，势均难以挑战，战而不利：陈皞曰：“夫与敌营垒相远，兵力又均，难以挑战，战则不利。故下文云‘势均，以一击十曰走’是也。夫挑战，先须料我兵众强弱，可以加敌则为之；不然，则不可轻进，自取败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3)　凡此六者，地之道也，将之至任，不可不察也：李筌曰：“此地形之势也，将不知者以败。”赵本学曰：“言处地之形，其任至重，皆责之在将，不可以此为缓，而不之察也。愚谓六地之要，一言以蔽之曰：致人而不致于人而已。”李零说：“这六种地形，前三种和后三种不一样，其实是分为两组。前三种是从敌我进退、出入往来方便不方便讲，它是先下定义，再讲对策；后三种是从地势的远近、险易、广狭讲，侧重的是维度（长宽高和坡度），不下定义，只讲对策。”黄朴民说：“孙子的军事地理学思想主要包括两个方面：一是对兵要地理（现今时髦的叫法是‘战略地理’）的论述。他撰写《九地篇》，对这一问题集中进行了探讨，提出了军队在九种不同的战略地理环境当中展开行动的指导原则。二是对战术地理的论述，主要内容见于本篇以及前面的《行军篇》。概括地说，孙子本篇的中心思想是集中揭示了巧妙利用地形的重要性，列举了战术地形的主要类型和不同特点，提出了在不同地形条件下军队行军作战的若干要领，辩证地分析了判断敌情与利用地形之间的相互关系等。作为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军事地形学的系统化、规范化理论，它的学术价值是怎么评估也不为过的。”至任，重大的责任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孙子说：地形有通、挂、支、隘、险、远六种。我军可以前往，敌军可以过来，这样的地形叫做“通”。在“通形”地带，应先占据地势高、向阳的地方，有利于保持粮道的畅通，这样对敌作战才有利。可以前往，难以返回，这样的地形叫做“挂”。在“挂形”地带，敌人如果没有防备，可以出击战胜它；敌人如果有防备，出击就不会获胜，难以返回，是不利的。我军出击而不能获利，敌军出击也不能获利，这样的地形叫做“支”。在“支形”地带，敌人即使用小利诱惑我，我军也不要出击；应引兵假装撤退，让敌人出击一半后再出击，这才有利。在“隘形”地带，我军应先占据，用重兵守住隘口以等待敌人；如果敌人先占据，隘口被敌人重兵守住，就不要与敌作战，敌人如果没有完全守住隘口，就可与之接战。在“险形”地带，我军先占据，必须驻扎在地势高、向阳的地方以等待敌人；如果敌人先占据，应该撤军离开，不要与敌接战。在“远形”地带，敌我双方势均力敌，难以向敌挑战，与敌作战则不利。以上六点，是利用地形的关键，这是将军的重大责任，不可不认真研究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3">故兵有走者、有弛者、有陷者、有崩者、有乱者、有北者<sup>(1)</sup>
 。凡此六者，非天之灾，将之过也<sup>(2)</sup>
 。夫势均，以一击十，曰走<sup>(3)</sup>
 ；卒强吏弱，曰弛<sup>(4)</sup>
 ；吏强卒弱，曰陷<sup>(5)</sup>
 ；大吏怒而不服，遇敌怼而自战，将不知其能，曰崩<sup>(6)</sup>
 ；将弱不严，教道不明，吏卒无常，陈兵纵横，曰乱<sup>(7)</sup>
 ；将不能料敌，以少合众，以弱击强，兵无选锋，曰北<sup>(8)</sup>
 。凡此六者，败之道也<sup>(9)</sup>
 ，将之至任，不可不察也<sup>(10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　故兵有走者、有弛者、有陷者、有崩者、有乱者、有北者：意谓军队一般有“走”、“弛”、“陷”、“崩”、“乱”、“北”六种失败的情况。贾林曰：“走、弛、陷、崩、乱、北，皆败坏大小变易之名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　凡此六者，非天之灾，将之过也：张预曰：“凡此六败，咎在人事。”又，赵本学认为“非天之灾”应作“非地之灾”，理由是：“上文言地有六形六法矣，然有不干于地之为灾，覆败由于自取者，其过亦有六，与地法相当，无以异也，以明为将固不可不知地形之为助，亦不可不知治兵之为重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　夫势均，以一击十，曰走：曹操曰：“不料力。”梅尧臣曰：“势虽均而兵甚寡，以寡击众，必走之道也。”张预曰：“势均，谓将之智勇、兵之利钝一切相敌也。夫体敌势等，自不可轻战，况奋寡以击众，能无走乎？”走，跑，溃逃，败逃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　卒强吏弱，曰弛：曹操曰：“吏不能统卒，故驰坏。”杜牧曰：“言卒伍豪强，将帅懦弱，不能驱率，故弛坼坏散也。国家长庆初，命田布帅魏以伐王廷湊。布长在魏，魏人轻易之，数万人皆乘驴行营，布不能禁。居数月，欲合战，兵士溃散，布自刭身死。”张预曰：“士卒豪悍，将吏懦弱，不能统辖约束，故军政弛坏也。吴楚相攻，吴公子光曰：‘楚军多宠，政令不一；帅贱而不能整，无大威命。楚可败。’果大败楚师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　吏强卒弱，曰陷：曹操曰：“吏强欲进，卒弱辄陷，败也。”张预曰：“将吏刚勇欲战，而士卒素乏训练，不能齐勇同奋，苟用之，必陷于亡败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　“大吏怒而不服”四句：曹操曰：“大吏，小将也。大将怒之，心不厌服，忿而赴敌，不量轻重，则必崩坏。”杜牧曰：“春秋时，楚子伐郑，晋师救之。伍参言于楚子曰：‘晋之从政者新，未能行令；其佐先縠刚愎不仁，未肯用命；其三帅者，专行不获，听而无上，众无适从。此行也，晋师必败。’晋魏锜求公族未得而怒，欲败晋师。请致师，不许；请使，许之，遂往请战而还。赵旃求卿未得，请挑战，不许；召盟，许之。与魏锜皆命而往。郤克曰：‘二憾往矣，弗备必败。’随会曰：‘若二子怒楚，楚人乘我，丧师无日矣，不如备之。’先縠曰：‘不可。’随会使巩朔、韩穿师七覆于敖前，故上军不败，而中军、下军果败。七覆，七处伏兵也。敖，山名也。”张预曰：“大凡百将一心，三军同力，则能胜敌。今小将恚怒，而不服于大将之令，意欲俱败，逢敌便战，不量能否，故必崩覆。晋伐秦，荀偃行令是也。曰：‘鸡鸣而驾，唯余马首是瞻。’栾书怒曰：‘晋国之命，未是有也。’遂弃之归。又，赵穿恶臾骈而逐秦，魏锜怒晋师而乘楚。”赵本学曰：“此不能御将之过也。大吏，裨副偏将也。怼，怨也。自上坠下曰崩。大吏忿怒不服主将之节制，遇敌辄以怨怼之心各自为政，此其人必赋性刚愎，耻受人言者；或必负狭怨望失志侥功者；或必交恶不和谋议矛盾者，为其主将最宜体察而钤束之。若不知其能否而听其战，崩之道也。”大吏，指偏将。怼，怨恨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　“将弱不严”五句：曹操曰：“为将若此，乱之道也。”贾林曰：“威令既不严明，士卒则无常禀，如此军幕，不乱何为？谓将无严令，赏罚不行之故。”张预曰：“将弱不严，谓将帅无威德也；教道不明，谓教阅无古法也；吏卒无常，谓将臣无久任也；陈兵纵横，谓士卒无节制也。为将若此，自乱之道。”陈启天曰：“将弱不严，谓将帅懦弱，不能严格执行军纪也。教道不明，谓将帅无识，不知确切实施军队教育也。将帅既不能严格整齐军纪，又不知确切实施教育，则其所统帅之军队，必至官不成官，卒不成卒，毫无秩序可言。待至临战布阵时，又各将兵器任意执待，甚或四处弃置，或横或纵，或东或西，不成行列。此之谓陈兵纵横。如此之军队，是上下俱乱，不可以战，战则必败，故称为乱。《行军篇》云：令之以文，齐之以武，是以必取。今乱兵正与之相反。将弱不严，是不能齐之以武也。教道不明，是不能令之以文也。将帅不能令之以文，齐之以武，则是不知统御之术。不知统御之术，致吏卒无常，陈兵纵横，自成乱状，不可以战，战则必败，亦无怪矣。”教道，指对士卒的约束教导。无常，指缺乏法规约束的无序状态。陈，同“阵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　“将不能料敌”五句：曹操曰：“其势若此，必走之兵也。”杜牧曰：“卫公李靖兵法有战锋队，言捡择敢勇之士，每战皆为先锋。《司马法》曰：‘选良次兵，益人之强。’注曰：‘勇猛劲捷，战不得功，后战必选于前，当以激致其锐气也。’东晋大将军谢玄北镇广陵时，苻坚强盛，玄多募勇劲。刘牢之、何谦、诸葛侃、高衡、刘轨、田洛、孙无终等，以骁猛应募，玄以牢之领精锐，为前锋，百战百胜，号为北府兵。敌人畏之，所向必克也。”张预曰：“设若奋寡以击众，驱弱以敌强，又不选骁勇之士，使为先锋，兵必败北也。凡战，必用精锐为前锋者，一则壮吾志，一则挫敌威也。故尉缭子曰：‘武士不选，则众不强。’曹公以张辽为先锋而败鲜卑，谢玄以刘牢之领精锐而拒苻坚是也。”赵本学曰：“此无选锋之过也。凡军皆有选锋，以骁勇冠军者克之。齐谓之伎击，魏谓之武卒，秦谓之锐士，汉谓之狄客、剑客、奇才，吴谓之解烦，齐谓之诀命，唐谓之跳荡，宋谓之拐子马，皆选锋之名也。兵之胜术，莫先于此，别聚为一，卒养之甚厚，仍择腹心健将领之为亲兵，先登陷阵，溃围决胜，无不由之。此言为将者，既不能料敌虚实，妄以寡弱而当彼之强众，且又素无选锋，以备应急之用，则为背北之道也。”料敌，分析判断敌情。选锋，指选择精锐，组成先锋部队。北，败走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　凡此六者，败之道也：陈皞曰：“一曰不量众寡，二曰本乏刑德，三曰失于训练，四曰非理兴怒，五曰法令不行，六曰不择骁果，此名六败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　将之至任，不可不察也：张预曰：“已上六事，必败之道。”陈启天曰：“以上所言六种败兵之情由，不在地形，不在天灾，亦不在敌人，而在我军本身之统御不良与指挥不善，以致于败耳。我军本身究竟有无此六种败兵之情由？乃为将者须自行审查之一要务，以求免于战败焉。”李零说：“这六种情况，似乎可以分为三组：‘走’、‘北’是一组，属于指挥不当，造成士兵后撤、逃跑。指挥不当，当然是将军的责任。‘弛’、‘陷’是一组，属于管理不当，或者太松，或者太严，太强太弱都不好。这类问题虽然出在军吏，但卒归吏管，吏归将管，归根结底，责任还在将军。‘崩’、‘乱’是一组，阵形乱，问题也是综合性的。‘大吏怒而不服’，问题出在‘将不知其能’；‘吏卒无常，陈兵纵横’，俗话说，‘兵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0633.jpg" /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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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一个，将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0635.jpg" />
 一窝’，问题也出在‘将弱不严’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军队一般有“走”、“弛”、“陷”、“崩”、“乱”、“北”六种失败的情况。造成这六种情况的原因，不是天灾，而是将领的过错。在敌我双方形势均等的环境下，以一击十而造成军队败逃的，叫做“走”；士卒强悍而将吏懦弱，因此导致军队失败的，叫做“弛”；将吏强横而士卒懦弱，因此导致军队失败的，叫做“陷”；偏将对主帅心怀愤怒，不服从指挥，遇到仇敌就擅自作战，将领不了解他们的能力，以致最终造成军队的失败，叫做“崩”；将帅懦弱，对部下管束不严，教导不善，官兵关系陷入无序状态，出兵列阵杂乱无章，因此导致军队失败的，叫做“乱”；将领不会分析判断敌情，以少击众，以弱击强，没有选择精锐组成先锋部队，因此导致军队失败的，叫做“北”。以上六种情况，是军队失败的原因所在，这是将军的重大责任，不可不认真研究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3">夫地形者，兵之助也<sup>(1)</sup>
 。料敌制胜，计险厄远近，上将之道也<sup>(2)</sup>
 。知此而用战者必胜，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<sup>(3)</sup>
 。故战道必胜，主曰无战，必战可也；战道不胜，主曰必战，无战可也<sup>(4)</sup>
 。故进不求名，退不避罪<sup>(5)</sup>
 ，唯人是保，而利合于主，国之宝也<sup>(6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　夫地形者，兵之助也：杜牧曰：“夫兵之主，在于仁义节制而已；若得地形，可以为兵之助，所以取胜也。‘助’一作‘易’。”张预曰：“能审地形者，兵之助耳，乃末也；料敌制胜者，兵之本也。”助，辅助，辅佐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　料敌制胜，计险厄远近，上将之道也：杜牧曰：“馈用之费，人马之力，攻守之便，皆在险厄远近也。”张预曰：“既能料敌虚实强弱之情，又能度地险厄远近之形，本末皆知，为将之道毕矣。”上将，指贤能之将、高明之将。一说，指将之最尊者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　知此而用战者必胜，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：梅尧臣曰：“将知地形，又知军政，则胜；不知则败。”用战，指挥作战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　“故战道必胜”六句：杜牧曰：“主者，君也。黄石公曰：‘出军行师，将在自专；进退内御，则功难成。故圣主明王，跪而推毂曰：阃外之事，将军裁之。’”孟氏曰：“宁违于君，不逆士众。”梅尧臣曰：“将在军，君命有所不受。”张预曰：“苟有必胜之道，虽君命不战，可必战也；苟无必战之道，虽君命必战，可不战也。与其从令而败事，不若违制而成功。故曰：‘军中不闻天子之诏。’”战道，指战场情况和战争规律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　故进不求名，退不避罪：王皙曰：“皆忠以为国也。”何氏曰：“进岂求名也？见利于国家、士民，则进也；退岂避罪也？见其蹙国残民之害，虽君命使进，而不进，罪及其身不悔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　唯人是保，而利合于主，国之宝也：李筌曰：“进退皆保人，非为身也。”杜牧曰：“进不求战胜之名，退不避违命之罪也。如此之将，国家之珍宝，言其少得也。”张预曰：“进退违命，非为己也，皆所以保民命而合主利，此忠臣，国家之宝也。”人，指民众、百姓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地形是用兵的辅助因素。判断敌情，夺取胜利，考察地形险厄远近，这是贤能之将的用兵原则。了解这些原则而去指挥作战，必能取胜，不了解这些原则而去指挥作战，必定失败。所以依据战场情况和战争规律有必胜的前景，但国君却说不要出战，这种情况下坚持出战是可以的；依据战场情况和战争规律并无取胜的把握，但国君却说必须出战，这种情况下不出战也是可以的。所以进不求功名，退不避罪责，只求保护民众，而且有利于君主，这种将领是国家的珍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3">视卒如婴儿，故可与之赴深谿；视卒如爱子，故可与之俱死<sup>(1)</sup>
 。厚而不能使，爱而不能令，乱而不能治，譬若骄子，不可用也<sup>(2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　“视卒如婴儿”四句：李筌曰：“若抚之如此，得其死力也。故楚子一言，三军之士皆如挟纩也。”杜牧曰：“战国时，吴起为将，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，卧不设席，行不乘骑，亲裹赢粮，与士卒分劳苦，卒有病疽，吴起吮之。其卒母闻而哭之。或问曰：‘子，卒也，而将军自吮疽，何为而哭？’母曰：‘往年，吴公吮其父，其父不旋踵而死于敌；今复吮此子，妾不知其死所矣！’”何氏曰：“如后汉段颎为破羌将军以征西羌，行军仁爱，士卒伤者，亲自瞻省，手为裹疮。在边十余年，未尝一日蓐寝，与将士同苦，故皆乐为死战也。晋王濬为巴郡太守，郡边吴境，兵士苦役，生男多不举。濬乃严其科条，宽其徭课，其产育者皆与休复，所全活者数千人。及后伐吴，先在巴郡之所全活者，皆堪徭役供军。其父母戒之曰：‘王府君生尔，尔必勉之，无爱死也。’故吴子有父子之兵。”张预曰：“将视卒如子，则卒视将如父；未有父在危难，而子不致死。故荀卿曰：‘臣之于君也，下之于上也，如子弟之事父兄、手足之捍头目也。’夫美酒泛流，三军皆醉；温言一抚，士同挟纩。信乎，以恩遇下，古人所重也。故《兵法》曰：‘勤劳之师，将必先己。暑不张盖，寒不重衣，险必下步，军井成而后饮，军食熟而后饭，军垒成而后舍。’”视，看待，对待。谿，指山涧河沟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　“厚而不能使”五句：曹操曰：“恩不可专用，罚不可独任。若骄子之喜怒，对目还害，而不可用也。”杜牧曰：“黄石公曰：‘士卒可下，而不可骄。’夫恩以养士，谦以接之。故曰‘可下’；制之以法，故曰‘不可骄’。《阴符》曰：‘害生于恩。’吴起曰：‘夫鼓鼙金铎，所以威耳；旌旗麾章，所以威目；禁令行罚，所以威心。耳威于声，不得不清；目威于色，不得不明；心威于刑，不得不严。三者不立，必败于敌。故曰：将之所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0636.jpg" />
 ，莫不从移；将之所指，莫不前死。’卫公李靖曰：‘古之善为将者，必能十卒而杀其三，次者十杀其一。十杀其三，威振于敌国；十杀其一，令行于三军。是知畏我者不畏敌，畏敌者不畏我。’善无细而不赏，恶无微而不贬。马谡军败，葛亮对泣而行诛；乡人盗笠，吕蒙垂涕而后斩；马逸犯禾，曹公割发而自刑；两掾辞屈，黄盖诘问而俱斩。故能威克其爱，虽少必济；爱加其威，虽多必败。”张预曰：“恩不可以专用，罚不可以独行。专用恩，则卒如骄子而不能使。此曹公所以割发而自刑，卧龙所以垂泣而行戮，杨素所以流血盈前而言笑自若，李靖所以十杀其三使畏我而不畏敌也。独行罚，则士不亲附而不可用，此古将所以投酒，楚子所以挟纩，吴起所以分衣食，阖闾所以同劳佚也。在《易》之《师》初六曰‘师出以律’，谓齐众以法也；九二曰‘师中承天宠’，谓劝士以赏也。以此观之，王者之兵，亦德刑参任而恩威并行矣。尉缭子曰：‘不爱悦其心者，不我用也；不严畏其心者，不我举也。’故善将者，爱与畏而已。”厚，厚待。令，命令，这里是服从命令的意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对待士卒像对待婴儿一样，所以可以与之共赴幽深的河涧山谷；对待士卒像对待爱子一样，所以可以与之一起赴死。厚待士卒却不能使用，溺爱士卒却不能使其服从命令，局面混乱却不能惩治，好比娇惯的孩子，是不能用来作战的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3">知吾卒之可以击，而不知敌之不可击，胜之半也<sup>(1)</sup>
 ；知敌之可击，而不知吾卒之不可以击，胜之半也<sup>(2)</sup>
 ；知敌之可击，知吾卒之可以击，而不知地形之不可以战，胜之半也<sup>(3)</sup>
 。故知兵者，动而不迷，举而不穷<sup>(4)</sup>
 。故曰：知彼知己，胜乃不殆<sup>(5)</sup>
 ；知天知地，胜乃不穷<sup>(6)</sup>
 。</p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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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　知吾卒之可以击，而不知敌之不可击，胜之半也：梅尧臣曰：“知己而不知彼，或有胜耳。”赵本学曰：“敌兵较我则寡、则弱、则怯、则虚、则劳、则饥、则气衰、则不登、则不精、则不和、则无备，此固敌之可击也。若虽寡而常胜，虽弱而有奇，虽怯而阵有法，虽虚而能备，虽饥而心不求生，虽劳而援兵不远，虽气衰而未遭挫败，虽不整而用兵简便，虽不精而敢于死战，虽不和而外无隙，虽无备而间谍未实，是亦不可击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　知敌之可击，而不知吾卒之不可以击，胜之半也：王皙曰：“知己不知彼，知彼不知己，皆未可以决胜也。”张预曰：“或知己而不知彼，或知彼而不知己，则有胜有负也。唐太宗曰：‘吾尝临阵，先料敌心与己之心孰审，然后彼可得而知焉；察敌气与己之气孰治，然后我可得而知焉。’言料心审治乱，察气见强弱形也，可战与不可战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　“知敌之可击”四句：杜牧曰：“地形者，险易远近，出入迂直也。”梅尧臣曰：“知彼知己，而不知地形，亦或不胜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　故知兵者，动而不迷，举而不穷：杜牧曰：“未动未举，胜负已定，故动则不迷，举则不穷也。一云：‘动而不困，举而不顿。’”陈皞曰：“穷者，困也，我若识彼此之动否，量地形之得失，则进而不迷，战而不困者也。”动、举，互文见义，指军事行动。迷，迷惑。穷，困窘，困厄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　知彼知己，胜乃不殆：张预曰：“晓攻守之术，则有胜而无危。”殆，危险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　知天知地，胜乃不穷：按，《太平御览》卷三二二引此作“知天知地，胜乃可全”；五经七书本《孙子》亦作“知天知地，胜乃可全”。李筌曰：“人事、天时、地利，三者同知，则百战百胜。”杜佑曰：“知地之便，知天之时。地之便，依险阻、向高阳也；天之时，顺寒暑、法刑德也。既能知彼知己，又按地形、法天道，胜乃可全，又何难也？”赵本学曰：“此必古语引之，以证上文。”吴如嵩说：“从军事地理学的角度说，孙子对他所认识的地理环境，从自然地理和人文地理的结合上论述了其在战争中的地位和作用。他的名言‘知彼知己，胜乃不殆；知天知地，胜乃可全’（《地形》），以及他在论述‘五事’、‘七计’时讲的‘天地孰得’都是从战略高度强调地理对于克敌制胜的重要作用的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了解我方的士卒可以出击，却不了解敌方的士卒不可攻击，获胜的概率只有一半；了解敌方可以攻击，却不了解我方士卒不可以出击，获胜的概率也只有一半；了解敌方可以攻击，也了解我方士卒可以出击，却不了解地形条件不可以作战，获胜的概率也是一半。所以懂得用兵的人，军事行动既不迷惑，也不困窘。所以说：既了解对方也了解自己，就能获胜而不会失败；既了解天时也了解地利，胜利就会无穷无尽。</p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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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/html>
